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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小说站时间:2026-03-03
暴雨下了一整夜,终于停了。
我推开家门的时候,浑身都在滴水,裤脚上全是泥泞。
屋里暖气开得很足,甚至有些燥热。
空气里飘着奶油蛋糕的甜腻香气,混合着香槟的味道,直往我鼻子里钻。
裴寂正坐在沙发上,怀里抱着那个叫浩浩的孩子。
那是他和那个所谓的住家保姆宋婉生的私生子。
浩浩像是受了点惊吓,正窝在裴寂怀里抽泣。
裴寂满眼都是心疼,一边轻拍着孩子的背,一边低声哄着。
“不哭不哭,爸爸在呢,谁也欺负不了我们浩浩。”
宋婉坐在一旁,拿着热毛巾给裴寂擦手,眼神里全是温柔的小意。
一家三口般温馨的画面刺的我眼睛疼。
我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死死攥着那张还没捂热的火化证明。
裴寂一抬头看见了我。
他脸上的温柔消失,是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他的声音冷冽。
“昨晚浩浩生日,那么大的雨,你故意关机玩失踪?”
“全家上下都在忙,就你一个当女主人的不知所踪,你是想让所有亲戚看笑话吗?”
浩浩听见裴寂的声音变大,配合的又哭了两声。
宋婉假惺惺劝道:
“裴总,别怪姐姐,她是一时心情不好,毕竟念念身体也不好……”
提到念念,裴寂的火气更大了。
“别提那个晦气丫头!身体不好是借口吗?我看就是沈岁岁没教好!”
“沈岁岁,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,满身是泥,哪里还有点裴太太的样子?”
我站在玄关,没有换鞋,泥水顺着裤脚滴在地板上。
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。
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。
就在昨天夜里,我抱着高烧惊厥的念念,跪在大雨里求他接电话。
那时候他在干什么?
在给这个私生子切蛋糕,唱生日歌。
我在雨里磕破了头,女儿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冷,最后停止了呼吸。
而现在,他在责怪我弄脏了他的地板。
“哑巴了?说话!”
裴寂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礼品盒朝我砸过来。
盒子擦过我的额头,砸在墙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若是以前,我早就红着眼眶解释,求他别生气。
但今天,我只是弯腰,捡起那个盒子,放在一边的柜子上。
“昨晚雨太大,路不好走。”
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裴寂冷哼一声,对我这个敷衍的解释很不满意。
“既然回来了,就去干活。”
他指了指楼上。
“浩浩这几天要搬进来住,那个儿童房光线好,你把那个丫头的东西都清出去。”
那是念念的房间。
里面全是她最喜欢的玩具,还有她画了一半的画。
“怎么?不愿意?”
裴寂眼神阴鸷。
“沈岁岁,这是惩罚。惩罚你的不懂事,也惩罚那个丫头的矫情。”
“把她的玩具全扔了,一件都别留,晦气。”
“给浩浩腾地方,听见没有?”
宋婉在一旁捂嘴偷笑,眼里全是挑衅。
我看着裴寂那张高高在上的脸。
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,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。
“好。”
裴寂愣了一下,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他转过头继续哄浩浩,“待会儿爸爸让人把房间布置成你喜欢的奥特曼主题好不好?”
我拖着步子上了楼。
推开念念的房间门,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小床上还放着她最爱的兔子玩偶,书桌上摊开着绘本。
我拿出一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。
一件一件,把她的衣服、玩具、绘本往里面装。
动作机械而麻木。
眼泪流干了,人也就空了。
裴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
他看着我把那些东西塞进垃圾袋。
“早这样听话不就行了?”
“沈岁岁,只要你安分守己,裴太太的位置还是你的。”
我把最后一只积木扔进袋子,系上死结。
转过身,平静的看着他。
“收拾好了。”
裴寂挑了挑眉:“那些娃娃不留几个?那丫头回来不是又要哭闹?”
我提起垃圾袋,越过他往外走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死人是不需要玩具的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。
裴寂没听清,或者说他根本没在意。
他正忙着低头查看宋婉手上那一点点看不见的倒刺,满脸心疼地要去找创可贴。
我看着这一幕,低头看了看自己全是泥垢和血痂的手指。
原来人的心死,真的是没有声音的。
2
第二天一早。
我刚下楼,一份离婚协议书就甩在了我面前。
裴寂坐在餐桌主位上,优雅切着牛排。
宋婉和浩浩坐在一旁,浩浩正在玩弄着什么东西。
那是念念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。
昨天我收拾东西的时候,特意把它藏在了我的包里,想留个念想。
现在,它正被浩浩抓在手里,油腻腻的小手在雪白的兔毛上乱抹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
我冲过去,声音发颤,伸手想抢回来。
裴寂眼疾手快,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用力一甩。
我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撞在桌角上。
腰侧传来一阵疼痛,但我顾不上。
“沈岁岁,你疯了?”
裴寂抽出纸巾擦了擦手,嫌恶的看着我。
“一个破玩偶,浩浩喜欢就给他玩,你抢什么?”
我从地上爬起来,盯着浩浩手里的兔子。
那是念念临走时,手里紧紧抓着的东西。
上面还有她留下的温度和最后一点气息。
“还给我。”
我伸出手,语气近乎哀求,“裴寂,把那个还给我,别的我都不要了。”
浩浩见状,反而来了劲。
他冲我做了个鬼脸,两只手分别抓住兔子的头和身子。
“我不给!这就是我的!”
“撕拉!”
兔子的头被硬生生扯了下来,棉絮飞得到处都是。
浩浩得意地把残肢扔在地上,还上去踩了两脚。
“烂兔子!丑死了!”
我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我发了疯一样扑向浩浩。
“我要杀了你!”
还没碰到浩浩的衣角,我就被裴寂一脚踹翻在地。
我疼得蜷缩成一团。
裴寂把浩浩护在身后,居高临下的指着我:
“沈岁岁,你真是个泼妇!”
“连个孩子都容不下?昨晚因为你没回来,浩浩都哭了。”
“现在立刻马上,给浩浩和婉婉道歉!”
宋婉假装受到惊吓,躲在裴寂怀里瑟瑟发抖。
“裴总,别怪姐姐,她只是太在乎那个玩偶了。虽然那个玩偶又脏又旧……”
“什么在乎?她就是善妒!”
裴寂把离婚协议书往我脸上一扔。
“签了它。”
“既然你容不下浩浩,这日子也就别过了。”
“本来还想给你留点体面,现在看来,你根本不配。”
3
我趴在地上,看着那被撕坏的兔子,那是念念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。
被他们踩在脚下,沾满了污泥和蛋糕屑。
就像我那可笑的七年婚姻。
我撑起身体,捡起那份协议书。
没有哭闹,没有歇斯底里。
我甚至笑了。
“好,我签。”
我拿起笔,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裴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
“欲擒故纵?沈岁岁,这招对我没用。”
“签了字就滚,净身出户,别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。”
我站起身,把地上的棉絮和残破的兔子头捡起来,包进手帕里。
“裴寂。”
我看着他,眼神空洞。
“你记住了,是你亲手把这一切毁掉的。”
裴寂皱眉,被我眼神里的死气惊到了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。
“莫名其妙。赶紧滚,别在这碍眼。”
宋婉得意地挽住裴寂的胳膊,挑衅地看着我。
我把手帕揣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这一刻,我连恨都没力气了。
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,脏得让人作呕。
有些人,眼睛长在脸上是窟窿,心长在胸膛里,是一坨烂肉。
我刚走到门口,就被两个保镖拦住了。
裴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。
“站住,谁让你走了?”
我回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
不是让我滚吗?
裴寂整理了一下袖口,慢条斯理的说:
“今晚有个商业酒会,你必须参加。”
“我要在酒会上正式宣布浩浩的身份。”
“还要对外说明,是你身体原因不能生育,主动把位置让给婉婉的。”
“你要在现场配合,表现得大度一点。”
我气笑了。
榨干我最后一滴血,还要我给他的小三铺路?
“我不去。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
裴寂晃了晃手里的一个文件袋。
“你的证件、护照,都在我这。不配合,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本市半步。”
“还有,那个死丫头的户口还在我名下,你想不想让她安生?”
念念还没销户,我不能让她走了也不安宁。
“好,我去。”
4
晚上七点,希尔顿酒店宴会厅。
我穿着一件黑色的旧礼服,脸上没化妆。
裴寂一身高定西装,挽着盛装打扮的宋婉,浩浩穿着燕尾服牵着他的手。
裴寂带着他们穿梭在人群中,接受着恭维。
每当有人问起我,裴寂就会故作无奈地叹气:
“岁岁身体不好,精神也有些恍惚,连孩子都带不了。”
“多亏了婉婉,一直帮衬着家里。”
那些贵妇名媛们投来鄙夷的目光。
“连孩子都生不出来,还占着位置,真是不知好歹。”
“听说她女儿也被她养得性格孤僻,都不敢带出来见人。”
“这种女人,早该离了。”
宋婉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,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姐姐,别生气,裴总也是为了大局考虑。”
“你也知道,豪门需要继承人,你既然生不了儿子,总得有人生。”
周围的人都在看笑话。
裴寂走过来,揽住宋婉的腰,冷冷的看着我。
“岁岁,今天是好日子,别板着个脸。”
“给婉婉敬杯酒,以后她进了门,就要替你辛苦照顾这个家了,你要懂得感恩。”
他拿起一杯红酒,硬塞到我手里。
“这杯酒,算是你给婉婉赔罪,昨天吓着浩浩了。”
“跪下敬。”
他补充了一句。
周围安静下来,无数双眼睛盯着我。
***裸的羞辱。
他是要把我的尊严踩进泥里,给宋婉垫脚。
“裴寂,你确定要我跪?”
我看着他,眼底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废话!做错事就要认罚,这是裴家的规矩!”
裴寂不耐烦地催促。
有人在起哄:“跪啊,裴总的话都不听?”
“这女人就是欠教训。”
我慢慢弯下膝盖。
跪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我跪了。
不是跪他,也不是跪宋婉。
我是跪这荒唐的七年,跪我有眼无珠的青春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举起酒杯。
宋婉得意地伸手去接酒杯,却故意手一抖。
红酒泼洒出来,淋了我一头一脸。
红酒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。
“哎呀,姐姐对不起,我没拿稳。”
宋婉故作惊慌,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裴寂皱眉看着狼狈的我,没有半点怜惜,只有嫌弃。
“笨手笨脚,连个酒都端不好!”
“你看你现在的样子,真是丢尽了我的脸!”
他拿起另一杯酒,直接浇在我的头顶。
“清醒了吗?清醒了就滚到一边去,别在这碍眼!”
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。
他们以为我在低头认错。
其实,我在给他们的未来上坟。
体面这东西,在畜生面前,一文不值。
就在这时,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,冷风灌了进来。
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进来的不是什么大人物,而是裴家的老管家。
他浑身湿透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。
那盒子上面盖着一块黑布。
管家脸色惨白,颤颤巍巍往这边走,每一步都格外沉重。
裴寂正准备发表他的喜得贵子感言,被打断了很不爽。
“老陈?你搞什么鬼?谁让你进来的?”
管家没理他,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,满脸的红酒渍,眼神里满是悲戚和恐惧。
“太太,送……送来了……”
